特稿:众里寻祂千百度。蓦然回首,祂却在……
发布日期:2020-04-26   |    作者:高超鹏神父(信德网)

复活期也叫释奥期,主要是给在复活节刚刚领洗的兄弟姐妹解释他们所领受的奥迹,同时,复活期也帮助我们更加认识基督,因此,复活期的礼仪,都不断地把我们带回到基督复活的事件当中,让我们与复活的基督相遇,在日常生活中亲身经验基督的逾越奥迹。

日常生活中有喜有悲、有苦有乐、有成功有失败,还有很多无奈。难怪古人云:“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此事古难全”。没有人会一辈子诸事顺遂,没有人会一直春风得意,人生不如意的事更多。辛弃疾(1140-1207)在《贺新郎·用前韵再赋》中感慨道:“叹人生,不如意事,十常八九”。我们都面临着身心灵各方面的压力和挑战。身:工作上的杂乱琐事,身体上的大小疾病,家庭中的破碎分裂;心:感情上的磕磕碰碰,内心中的煎熬挫败,心理上的无法自抑;灵:希望中的无助失望,精神上的受诱犯罪,信仰上的迫害压抑。宋人方岳(1199~1262)在《别子才司令》中说:“不如意事常八九,可与人言无二三”。有些痛苦、麻烦或不如意,还无法向人诉说,有的问题可能永远没有标准答案,只能自己来体验和承受。

在一帆风顺或春风得意的时候,人很容易感受到天主的临在、天主的爱和祝福,但在面对痛苦、失望、天灾人祸时,人往往不知所措,抱怨、指责、自怨自艾、自暴自弃等各种负面情绪会爆发出来,而且似乎很自然地会问“天主呢?”在美国的911恐怖袭击事件中,很多人问“天主为什么不管?”2020年初的新冠病毒肆虐全球,人们问“天主为什么不干预?”难道天主只能跟我们同甘,而不跟我们共苦?在痛苦、失望和打击时,天主在哪里?这是我们的问题,也是今天福音中厄玛乌两个门徒的艰难处境。他们寄予拯救以色列厚望的耶稣死了,他们的希望也随之灰飞烟灭,他们要离开那使他们伤感和失望的地方。不经意间碰到一位同行的“路人”,在祂的引领和启迪之下,他们心火重燃,在共进晚餐的时候,他们忽然明白、顿时觉悟,原来这位陌路人就是他们寄予厚望的那人。真乃众里寻祂千百度。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灰心失望处。

耶稣复活了,本应该是天大的喜事,可是耶稣复活的消息传到耶路撒冷,反应并非想象中那么热烈,相信的人不多,甚至伯多禄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。往厄玛乌去的两个门徒,代表着失望的一群,他们原指望耶稣复兴以色列国,现在希望幻灭了。他们听到妇女的报告,但不相信女人的话。妇女的报告、同伴的发现空墓,只令他们认为是无稽之谈,最后决定离开耶路撒冷。于是就有了福音描述的两个失落的影子,垂头丧气地从他们的伤心地耶路撒冷走向厄玛乌,因他们所跟随的“先知”耶稣已死,他们失望了,认为一切全完了,所以想返回乡下再作打算。就在此时耶稣带着怜惜之心,亲自走近他们,与他们同行,可是他们情绪低落,双眼蒙蔽,没有认出耶稣。

耶稣没有强行进入厄玛乌两个门徒的生命,反而形如一个陌路人,陪伴两位门徒。在这段旅途中,耶稣慢慢地涉入这两人所忧虑和关怀的事情当中,与他们一起分享他们的盼望和失望。耶稣给他们解释圣经,“从梅瑟及众先知开始,把全部经书论及祂的话,都给他们解释了”。最后受邀跟他们一起共进晚餐时,他们才认出祂来,但祂却由他们眼前隐没了。

厄玛乌两位门徒与主相遇的美妙故事告诉我们,当人身处疑惑、挣扎、失望,甚至无信的时候,很自然以为离天主很远,殊不知复活的基督正与我们同行。相反,当人感到事事顺遂,得心应手,满以为天主与我们同在的时候,复活的基督却在我们中间隐没了。

2020年3月27日,教宗方济各冒雨来到圣伯多禄广场,求主垂怜饱受新冠疫情折磨的人类,并邀请天主子民透过直播同声祈祷。当天所读的福音是耶稣平息风浪的事迹(谷4:35-41)。这个故事跟今天福音的故事有很大的相似之处,处于失望和死亡危险的门徒,忽略耶稣的同在。面对濒死危险,无奈的门徒呼求耶稣,他们以为耶稣漠不关心,没有照顾他们。教宗在讲道中指出:“暴风雨揭穿了我们的脆弱,叫人看到我们日常行程、计划、习惯和优先事项中虚假而肤浅的安全感……我们贪婪地赚钱,任由凡俗事物来吞噬我们,任由仓皇匆促来困扰我们。面对天主的声声呼唤,我们没有停下脚步;面对世界各地的战争和不义,我们没有苏醒。我们没有聆听穷人的呼声、病入膏肓的大地的呼声……上主质问我们,而在我们的暴风雨中,祂邀请我们苏醒并开始团结互助、常怀希望。在一切似乎将要沉船的时刻,团结和希望能带来坚毅、支持和意义。上主苏醒,是为了唤醒并重燃我们对逾越奥迹的信德。”同样,厄玛乌二徒在失望中离开信仰的团体,失望的暴风雨揭穿了他们对耶稣信仰的脆弱,打破了他们虚假而肤浅的安全感。他们在后来的圣言和圣体中被唤醒,然后马上返回刚刚伤心失望离开的团体,并给其他人宣告主复活的希望。 

厄玛乌两位门徒的经验也是我们的经验。事实上,在生命的路上,我们视耶稣为陌路人远远多于认出祂复活的面貌。比如当我们想努力静下来好好祈祷时,但内心浮现的忧虑、杂念很快使我们分心走意;我们在祈祷中立下善志要效法耶稣宽恕伤害我们的人,可是当看到对方时还是有种莫名的情绪;我们希望圣言、弥撒、避静可以帮助我们成圣,可是总觉得离天主越来越远了。纵然我们辛苦地千万次地寻找耶稣,似乎还是无法找到祂。其实很多时候不是祂离开我们,而是我们没有认出就在我们身边的祂,我们视祂为陌路人,因为祂跟我们期望中的“那位”不一样。我们极可能也像那两位厄玛乌的门徒一样对身边的“陌路人”说:“我们愿指望祂给我们带来安心、宽恕、喜悦和成圣,可是到现在内心的挣扎和失落一直持续着”。但是,当我们感慨多年的挣扎和努力,而蓦然回首时,才发现当我们心灰意冷时,坚持祈祷不就是祈祷吗?当我们挣扎着去宽恕时不就是宽恕吗?当我们努力走近天主时不就是成圣吗?昔日厄玛乌的两位门徒在与基督共进晚餐时认出了主,他们终于明白无论是高兴或失望、工作或休息、寡言或无奈,主都跟他们在一起。今天,圣体圣事仍然是一个强而有力的标记,指出厄玛乌的故事仍要继续,它不断的强调,主与我们同在。

路加告诉我们,耶稣先是给两位门徒解释全部经书中论及祂的话,继而留下来与他们共进晚餐。席间擘饼的时候,两位门徒的心眼明亮起来,认出了耶稣,耶稣却由他们眼前隐没了。但耶稣的显现已给了他们一股新的力量,他们随即起程,星夜折回耶路撒冷,把喜讯与团体分享。其实,当这两位门徒认出耶稣的时候,他们已走了一天的路程,非常疲惫,但与主相遇的喜悦及受天主爱的催迫,使他们当机立断,返回耶路撒冷,向其他人报告基督复活的喜讯。复活的喜讯不是私人的专利品,是整个团体的宝藏。这信仰在分享中巩固,在巩固后传扬出去。传扬的是复活了的耶稣,也是圣经里的耶稣,也是圣事中的耶稣。同样,今天的我们也能在颂读圣经和领受圣事时体验到耶稣的临在。

耶稣在路上遇到厄玛乌的两个门徒,好像是偶然相遇,其实却是耶稣主动走近他们,带领他们。因此,我们要善于观察日常生活中的“偶然”事件,寻找在毎件事中(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)的天意,否则耶稣就会成为另一个陌路人。在我们的各种境遇中耶稣基督一直就跟我们在一起:在大风浪中,祂和门徒在同一条几乎要下沉的船上;在厄玛乌的门徒失望出走时,祂陪伴他们,并带他们回来。在我们意想不到的时候,即使是坐困愁城,苦闷低落时,祂就在我们身边,与我们同行,以祂的爱支持、鼓励、陪伴我们。

信仰来自希望,而希望就是复活的基督。在我们的信仰生活中,我们对天主的临在也有过怀疑,有过疑问,甚至也有过心灰意冷。我们每个人都多多少经验到一些不尽人意的事情,如家中出现变故,亲人的离开,事业的失败等等,只要我们不放弃心中的信念,不放弃祈祷,不放弃对天主的信赖,天主会来安慰我们的,因为祂应许天天跟我们在一起。

很多时候,我们以为我们在努力寻找天主,因为我们假设了很多天主不在的情况:大风浪中,门徒们以为耶稣置身事外,不管他们了;厄玛乌二徒以为耶稣死了,天主也不理他们了,所以才失望地伤心出走。岂不知天主一直跟我们在一起,只是我们被太多的挂虑蒙蔽了,我们的内心充满着忧虑,我们的眼睛被未来拖曳着,让我们无法驻足,所以,生命中需要蓦然回首,才能发现就在我们身边的主。

众里寻祂千百度。蓦然回首,祂却在,……。这个省略号需要我们每个人自己填写,它往往就是我们假设中天主不在的情况或处境。下面我们尝试填写几种情况(引号里的话可以填写到省略号处),以帮助我们做进一步的反省。

众里寻祂千百度。蓦然回首,祂却在,……

——“灯火阑珊处”。朴实无华、冷清人稀正是耶稣三十年隐居生活的真实写照,天主就在平凡中。天主不在风暴、地震、烈火等轰轰烈烈的现象中,却在轻微细弱的风中(列上19:11-14)。天主就在我们每日朴实平凡的生活中。

——“喜悦的感恩里”。在诚实人获得喜讯时,耶稣将喜悦之情化作感恩,祂感慨地说:“父啊! 天地的主宰! 我称谢你,因为你将这些事瞒住了智慧和明达的人,而启示给小孩子”(玛11:25)。喜悦的背后是天主的浓浓的祝福。

——“破碎的关系中”。茹达斯以亲吻负卖耶稣时,祂还称他为“朋友”。面对三次背叛祂的伯多禄,祂还委以重任,让他牧养自己的羊(若21:15-17)。“破伤的芦苇,他不折断;将熄的灯心,他不吹灭”(依42:3,玛12:20)。在破碎的关系中,天主不一定会使人和好如初,或使破镜重圆,因为天主不强迫任何一个人,但祂一定分担我们的痛苦,赐予祂的祝福。

——“紧张的矛盾间”。十二门徒中有被认为的卖国者的税吏、也有热诚者,有豪爽的、也有贪财的,有温柔的、有脾气暴躁的,他们之间的紧张和矛盾不言而喻。在耶稣显现给多默之前,他的固执使他跟其他门徒之间的关系也很紧张尴尬。然而耶稣却来到他们中间,赐给他们平安,并给他们派遣圣神。凡有人在的地方就会出现紧张和矛盾,而天主就在其间,赐予恩宠,缓解紧张、化解矛盾。

——“灰心和失望处”。耶稣亲自走进灰心失望的厄玛乌二徒,再燃他们的心火,把他们重新带回信仰的团体中。亚巴郎“在绝望中仍怀着希望而相信了,因此便成了万民之父”(罗4:18)。在十字架最后的完败中,耶稣大声呼出:“我的天主,我的天主,你为什么舍弃了我?”在绝望的谷底耶稣在等着所有失望的人。“纵使我应走过阴森的幽谷,我不怕凶险,因你与我同在。你的牧杖和短棒,是我的安慰舒畅”(咏23:4)。

——“劳苦和重担里”。耶稣承诺说:“凡劳苦和负重担的,你们都到我跟前来,我要使你们安息”(玛11:28)。在与门徒话别时,耶稣说:“我必不留下你们为孤儿……我将我的平安赐给你们;我所赐给你们的,不像世界所赐的一样。你们心里不要烦乱,也不要胆怯。”(若14:18, 27)

——“饥病和穷困中”。当我们去设身处地地帮助那些饥饿、贫病和无依无靠的人时,耶稣说我们就是在帮助祂(玛25:31-46)。

——“痛苦和死亡里”。今天的福音中,耶稣给厄玛乌两个门徒解释说:默西亚必须受苦才进入光荣。耶稣曾多次预言自己受难说:“人子必须受许多苦,被长老、司祭长和经师们弃绝,并且要被杀;但第三天必要复活。”(路9:22)


厄玛乌门徒的经验为我们非常重要,为了认出就在我们身边的天主,我们需要:1、回首。不转向天主,怎能认出祂来?人生需要停顿、思考和反省,紧张前行的脚步不允许回首的眼睛,只有驻足才能回首。多少次我们为没有及时回首而后悔不已: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孝而亲不在,这是多大的伤感和悔恨,如果能早回首的话该多好呀。爱情多么难得,却没人珍惜;幸福多么可贵,却待回首才知道。信仰更是如此,所以教会的礼仪中很强调静默,我们的灵修中有避静、默想、默观等,这些都帮助我们驻足回首,注视天主。2、圣言。“人生活不只靠饼,而也靠天主口中所发的一切言语”(玛4:4)。厄玛乌二徒就是被圣言重燃心火。如果“回首”是为了追剧或打发无聊的话,是无法认出天主的,只有藉着圣言才能认识天主。3、圣体。最后在共餐的擘饼中,厄玛乌二徒眼睛开了,认出了主。

认出主之后,他们立刻返回,藉着分享他们的经验而为复活的主作见证。厄玛乌二徒的信仰历程:灰心的离开耶路撒冷 ─ 眼睛被失望所蒙蔽 ─ 藉着圣言重燃心火 ─ 擘饼时认出耶稣 ─ 充满热火返回耶路撒冷。其实这个信仰历程就是每个基督徒信仰更新和成长的旅程,而且是不断循环的历程。身边发生任何一件事,都有可能触发这个历程。这个循环的历程不是原地踏步,而是螺旋式的上升旅程,每次的回归或皈依都是对天主更进一步的认识。

让我们驻足回首,藉着圣言和圣体的光照,认出生命中复活的祂。